散文

洗澡那些事儿

来源:阳泉矿工  作者:周保明  时间:2019-11-26 09:06:28   点击:

1990年,我8岁,第一次被父亲领着进了他天天上井后洗澡的一矿澡堂。我把衣服胡乱地塞进落满黑色煤尘的更衣箱,趿拉着拖鞋穿过四处走风、灯光昏暗的更衣室,来到了洗澡的大池子前,一看,池子里的洗澡水黑黑的,这能洗澡吗?我犹豫不决,迟迟不敢下去。

父亲可不管那么多,大声呵斥着,把我拉进水里,用拧干的毛巾缠在手上使劲给我搓背,用春泉牌洗衣膏给我洗头发、洗全身。洗完后,我有一种轻微的灼烧感。洗衣膏在矿工这儿,被用来洗头发、洗身体、洗衣服。父亲用这款洗衣膏用了很多年。

儿时不知大人苦。那时的我,不知道父亲面对一池发黑的洗澡水是不是感觉到痛苦,面对艰苦、危险的井下是不是有过退缩……

1993年,父亲调到了五矿工作,全家住进了楼房,但家里还是没有能洗澡的地方。我因为长大了,不好意思跟着父亲去洗澡。每到星期日,我就和小伙伴相跟着去五矿澡堂洗澡。

那时,澡堂简直成了我们的乐园。我们在澡堂里“折腾”,直到玩得手指头被泡皱了,头被熏得微微晕,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就这样,一周又一周,大家乐此不疲。许是新矿的缘故,五矿的澡堂宽敞明亮了许多,偶尔去了赶上新换的洗澡水,我们就大呼过瘾。

我们在五矿澡堂洗了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期间,我观察到,年轻一代的矿工大多拎着一大瓶洗发水。但父亲他们那一代还在一直用着洗衣膏,唯一的变化是春泉牌洗衣膏加了香精,洗出来有了香味。

2002年,我上了大学,兄长已经从技校毕业来到五矿下井了,父亲仍然坚守在他的岗位上。

不知从何时起,洗洁精突然风靡全国,成为家庭必需的日常用品。不知哪位矿工突发奇想,竟然用洗洁精洗起了头发,而且效果奇佳。于是,父亲上井后,手里也拎着一瓶洗洁精进了澡堂。我不知道用洗洁精洗头发、洗澡是什么感觉,大概比洗衣膏好用多了吧。

兄长没有用过洗衣膏,也没用过洗洁精,他像大多数年轻矿工一样,还是习惯用洗发水,他怕伤到头发。年轻人嘛,很在意自己的外貌,怕掉头发,颜值受损。我们也劝父亲用洗发水,父亲嫌洗发水洗不干净,坚持用洗洁精。父亲打心眼里愿意用洗洁精洗一辈子澡,他觉得有班可以上,有工资可以领,下班后有澡可以洗,他就很满足了。

2008年,毕业两年后的我,成为了二矿的一名矿工。这时,二矿的澡堂已经步入了现代化,几个清清的大池子氤氲着水汽,周围是一圈淋浴,上完班后能在这儿洗个热水澡,那真叫舒服。

我洗澡时要用洗发水、护发素、沐浴液、洗面奶……在澡堂免不了抹擦一番。有些三五分钟就能洗完澡的老师傅开玩笑地和我说:“后生,得受了啊,你洗得可真仔细,就像爱美的大姑娘一样。”

逢年过节回到家,爷仨坐一块儿,免不了聊些煤矿的事儿。一次,我说:“我用那么多洗发水,有时候耳朵、鼻子、眼睛里还是黑的,怎么办?”平时寡言少语的父亲一听可来劲儿了,给我和兄长手舞足蹈地认真传授了一番“怎么样洗耳朵、洗鼻子、洗眼睛”。

2019年,父亲已经退休5年了,我上班已经12年了。父母和我们都有了新房子,房子里安装了现代化的洗浴设备。我平日无事多在家里洗澡,父亲不喜欢在家里洗澡,时常约一两位老友去外面的澡堂洗,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早已换成了一瓶洗发水。

下井40年的父亲,只是阳煤众多矿工中的一员,他们没有多么伟大的理想,没有多么深刻的思想,但他们跟着阳煤走过了自己柴米油盐的40年,跟着阳煤走过了自己酸甜苦辣的40年。40年间,他们用平凡的双手撑起了一个不平凡的阳煤。如今,他们光荣退休了,我们新一代矿工将继续跟着阳煤,走出一段属于我们自己的新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