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

来自北方的绿皮车

来源:阳泉矿工  作者:李子龙  时间:2020-01-15 09:48:31   点击:

思绪的流动总能追溯到遥远的回忆,而我回忆的深处总会伴随着一声轰鸣,那轰鸣声很近,震耳欲聋,像英雄出征前的号角;那轰鸣声很远,不太真切,像带着幻想和希望的绿色北极光。留下的点滴永远定格在思绪的起点,而我的起点,是那列来自北方的绿皮车……

壹 启程

每到周末,我三岁的儿子总会缠着我和妻子带他去桃林沟玩耍。那里的游乐场和水世界都无法吸引他,唯独那两组绿皮火车是他必须要占领的“高地”。那两组古老的蒸汽机车各挂着两节富有年代感的绿皮车厢,静静地矗立于景区一角,已然成为一段历史,或能引起人们追思某些往事。

每每来到这里,我总会跟儿子讲讲从前火车上发生的故事。他守在火车旁,就像依偎在妈妈怀里,一边玩一边听着故事,时不时还要起身站在铁轨一侧,迎着夕阳望向远方,或许他听得见那悠扬的汽笛声,来自北方——

我的父母年轻时,在东北雪乡两个不相干的山村各自过着生活:母亲是煤矿子弟,出生家庭和睦,家中生活条件优越;父亲出生中医世家,爷爷虽是当地名医,但因终日专注医学,不谙世事,人际关系一团糟。在那个特殊的时代,爷爷空有一身医术,日子过得却异常艰难,奶奶则在父亲3岁时因家庭困苦撒手人寰。

几年后,爷爷组建了新的家庭,抛下了一双儿女。从此,姑姑和父亲相依为命。艰辛的生活并未压垮苦命的姐弟俩,反而锻造了父亲坚韧不拔的钢铁意志。待父亲18岁时,姑姑出嫁,父亲告别姑姑,背上行囊,身披军装,坐上绿皮火车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

父亲驻足过内蒙古茫茫草原、亲历过苏联陈兵百万时的战备、支援过震后的唐山、最后响应邓小平同志百万大裁军号召,脱下军装,换上工装,落脚在山西这片表里河山,投入到阳煤建设中。

贰 火车票

父亲退伍不久,经人介绍结识了母亲,那个时代的婚姻多半是经过这种方式促成的。父亲运气不错,母亲那时青春靓丽、充满朝气,在村里做小学教师,做事雷厉风行。母亲第一次见到父亲时,觉着这个男人踏实,眉宇间正气浩然,不久两人就在老家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母亲就此成为了阳煤无数光荣退伍军属中的一员。

我出生在父亲东北老家的破旧茅草房中。出生后不到一个月,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我,随父亲开始了我的第一次远行。

母亲现在每每回忆起这件往事,都觉着好笑:当时我们一家三口的全部固定资产仅仅是父亲行囊中的两双筷子、一个碗,还有两张火车票。至今我还难以想象,对于母亲这种从小就有着优越感的姑娘,即将远离父母、远离家乡、远离少女的幻想,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是否会有一种莫名的酸楚?就这样,我们跟随父亲乘坐绿皮火车来到了千里之外的煤都——阳泉,然而,前方是什么呢,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幻想吗?

我们辗转了几次火车、汽车,终于到达了我们的第一个家——五矿大井职工宿舍。其实,那里就是矿山上简易的自建房,鳞次栉比地排列在山坡上,而这些自建房的“原住民”是一群肆无忌惮的老鼠,以至于母亲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地上扔一只鞋,驱散横冲直撞的老鼠。

叁 夕阳下的身影

“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都靠她。”这一句唱词简直是当时五矿大井山上职工家属的真实写照,虽少了《红灯记》中惊心动魄的斗争场面,但这些阳煤“李铁梅”却真的是扛起了家庭生活的所有重担。

当时正处于阳煤建设第五个主力煤矿的关键时期,父亲与工友根本无暇顾及家庭琐事。母亲尽管身体不好,但为了做好父亲的“后勤部长”,一个人承担了家里所有的重担。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在当时,首先面对的现实却是“巧妇难为无水、无煤、无黄土之炊”。取煤、取水、担土只能用最原始的肩挑背扛的方法从山下往山上家里担。母亲从小没做过重活,肩膀上的扁担总是吱吱扭扭作响,仿佛在指挥扁担两头淘气的铁桶——一定要用力压垮这个为生活所迫的女人。然而,担上这些东西只是第一步:大块煤需要敲碎,煤泥需要和水、黄土混合做成简易蜂窝煤。蜂窝煤的制作是煤乡人民的特有手艺,对于母亲这个东北姑娘来说,无异于是上了一堂简单的化学实验课:煤、水、黄土的比例很难把握,炉子里的蜂窝煤经常遇到的情况是,只闻到刺鼻的烟味却不见火苗。时至今日,偶尔闻到烧煤的烟味,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夕阳下,灰头土脸的母亲在院里“做实验”的身影,伴随的背景音乐是远处火车的轰鸣声,还有母亲无奈的叹息声。

这就是那个年代无数阳煤人生活的缩影,伴随着他们的付出和汗水,换来了矿山的高楼拔地起,换来了火车悠扬的汽笛声。这些来自全国各地、操着不同口音的外乡人,自从踏上离乡的火车来到这座神奇的煤都,青春和理想均已化作奋斗和奉献,尽情洒在这百年阳煤的征程中。

肆 阳煤子弟

时过境迁,我的思绪来到2013年,那时我大学刚毕业,意气风发。这期间,和其他阳煤职工家庭一样,我家已从“梯田”搬到了宽敞明亮的楼房。

眼下最要紧的是我的工作问题。

一天,父亲兴冲冲回来对我说:“天成公司成立物流园了,正在面向大学毕业生招聘,你去报名吧。那个单位我去过,很不错,通煤场的路还是我和工友压的基础。”父亲自豪地说。

父亲当时是宏夏三建的一名压路机司机,亲历了天成公司建设工作。“那里是搞铁路运输的,规模不小,你去试试吧。”父亲的话至今仍回响在我耳边。

我很幸运,阳煤又一次向我家张开了怀抱。经过严格的笔试、面试,我终于有幸加入到天成公司。

入职第一天,单位的前辈带着新成员参观了我心心念念的“天成集运”。偌大的站台、仓库和煤场展现了钢筋水泥的现代工业化力量;电气化机车牵引着高大威猛的“车皮先生”,伴随着响彻天地的汽笛声呼啸而来,承载着乌金缓缓远去;忙碌的铲车穿梭在煤场的乌金山中,端出一捧捧配制好的煤炭,喂饱了各位远道而来、饥肠辘辘的“车皮先生”。

在夕阳下,我看着进进出出的铲车,不禁想起儿时母亲扬起铁锹配煤泥、做蜂窝煤的场景:脑海中母亲看似柔弱的身影好像此时这钢铁铲车一般,不一样的是母亲配制的是家庭的生存和生活,而铲车则配制的是企业的发展和强大。

父母在阳煤工作了近40年,现在均已退休。这些年,父母见证了我们的矿山从贫瘠走向了高楼林立,从穷困脏乱走向了生态宜居。

作为一名阳煤子弟,我也亲眼目睹了我们的天成公司从一个传统的发煤站点逐步发展成为秉承“以煤为基、发展白货”理念的覆盖华北、辐射全国的大宗工业品物流中心,并借力集团公司陆港平台开疆拓土,开展埠外业务,让我们的事业搭上了多元化、高效化的发展快车。

我们是幸福的“阳煤之家”。